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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珊会客厅 | 如何破解科技金融发展难题?_

发布日期:2026-06-19 20:22
雨珊会客厅 | 如何破解科技金融发展难题?_

本期导读:

近期,资本市场科技板块大涨,多家公司股价都创下了历史新高,表明科技企业的价值日益得到市场的认可。另一方面,过去5年我国科技型企业贷款的年均增速达到了20%,是贷款平均增速的近两倍。尽管如此,仍然有很多科创企业面临资金的“饥渴”,而金融机构也有心有余而力不足之感。这到底是为什么?科技金融还面临哪些制约因素?如何去解决?本期《雨珊会客厅》有幸邀请到两位资深专家来交流这些问题:一位是科技部原火炬中心主任贾敬敦,一位是南京银行副行长周文凯,二位好!

栏目简介:

新金融联盟打造的高端人物访谈栏目,主要针对国内外金融市场热点事件、前沿话题,邀请金融界资深专家,分享真知灼见。

本期嘉宾:

科技部原火炬中心主任 贾敬敦

曾任中国农村技术开发中心主任、科学技术部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中心主任、中国技术市场管理促进中心主任、科学技术部科技型中小企业技术创新基金管理中心主任等职务。研究领域主要集中在创新发展理论与实践,在创新驱动发展战略与政策、科技企业与科技金融方面有着深入的研究。

南京银行副行长 周文凯

现任南京银行党委委员、副行长,江苏金融租赁股份有限公司股东董事,江苏省金融业联合会副理事长,南京市企业联合会、南京市企业家协会常务理事,中国银行业协会普惠金融工作委员会副主任。历任南京银行发展规划部副总经理;办公室主任;泰州分行行长;南京银行行长助理;南京银行党委委员、副行长。

主持人:

新金融联盟秘书长、金融城CEO吴雨珊

2013年创办金融城,2016年担任新金融联盟秘书长,致力于金融政策研究、行业交流与知识传播。曾就职于国内顶尖财经媒体,历任高级记者、金融版主任。长期致力于中国银行业改革发展的观察和研究,公开出版相关文章及书籍逾100万字。曾出版著作《变革二十年——交通银行与中国银行业嬗变》《开发性金融创世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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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为文字实录:

如何破解科技金融发展难题?

主持人:大家好,这里是《雨珊会客厅》,我是主持人吴雨珊。近期,资本市场科技板块大涨,多家公司股价都创下了历史新高,表明科技企业的价值日益得到市场的认可。另一方面,过去5年我国科技型企业贷款的年均增速达到了20%,是贷款平均增速的近两倍。尽管如此,仍然有很多科创企业面临资金的“饥渴”,而金融机构也有心有余而力不足之感。这到底是为什么?科技金融还面临哪些制约因素?如何去解决?今天,我们特别邀请了两位资深专家来交流这些问题:一位是科技部原火炬中心主任贾敬敦,一位是南京银行副行长周文凯,二位好!

科技创新引领新三角循环

主持人:在去年的中央金融工作会议上,科技金融被列为了金融“五篇大文章”之首,请两位专家剖析一下,为什么它得到了如此高度的重视?

贾敬敦:去年中央金融工作会上确立了“五篇大文章”,第一篇就是科技金融。我觉得至少有三个方面的原因。第一,反映了我国经济发展阶段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这是个什么阶段?这是一个高质量发展的阶段,也是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的阶段,也是产业创新和科技创新深度融合的阶段。

这个时期与高速增长阶段一个很大的不同,就是经济活动的内容和规模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所以对金融的需求产生了新的要求,其中一个很重要的方面就是提出了科技金融的需求,这是从宏观经济来看。

第二,从科技创新的发展来看,一般而言,这个阶段是科技创新和创业十分活跃的时期,它需要金融对创新、创业给予强有力的支持。

第三,从金融发展来看,金融体系是不断演进的。科技金融的发展反映了国家金融体系和结构的深刻变革。我相信,在中国金融快速发展的过程中,科技金融会是中国金融结构调整的亮点,也是非常重要的方面。

主持人:好,非常简明扼要的三个点。周行长,您怎么看?

周文凯:贾主任从体系上讲得非常专业。从实际从业的角度,我有这样一个认知,科技创新在国家竞争中处于一个关键的地位。加入WTO以后,我们一直在产业链的低端,也就是微笑曲线的低端。现在,通过科技创新产业升级,我们向兔子耳朵曲线去攀爬。

所以,产业发展的核心是科技创新,决定了科技金融的地位。因为从科技创新到产业到金融,它是一个新的三角循环。创新决定了它的核心地位,同时配套服务的科技金融也存在着重要的市场地位,这个逻辑决定了它是“五篇大文章”的第一篇。

我国科技金融发展空间广阔

主持人:二位专家的意见是很好的补充。国家倡导的金融支持科技创新已经很多年了,从你们的观察来看,主要有哪些成果?

贾敬敦:我国科技金融的发展成就是巨大的。如果要说一个起点的话,中国的科技金融发端于1985年,中央作出科技体制改革决定。这个决定中很重要的一个方面是中国要推进科技成果的转化与产业化,培育科技企业、发展科技产业。同时,这个决定也对金融作出了部署,比如决定里提出中国要发展风险投资,促进科技。

从目前来看,首先一个大的成就,已经形成了一个中国特色的科技金融的框架,包括体系、功能,推升了很多金融工具和金融业务。

你在开头提到了科技企业的价值,提到了资本市场,科创板块的升值很活跃,实际上这是科技金融一个重要的方面。现在不仅仅是在风险投资,不仅仅是在科技企业的培育上,在资本市场中国已经有了一个自己的科创板块。比如上交所、深交所注册制的科创板,北交所也投入了运行,这些都是很重要的进展。

你也提到了科技贷款。据我观察,现在不仅是全国性的大行,包括区域性的商业银行,还有政策性银行,都把科技金融作为一个重要的方面,作为他们业务的重要内容进行部署。

科技金融的发展是有成绩的,包括科技领域的保险和担保工具的开发和应用,这是一个方面。另一个方面,我始终认为,在中国的国民经济体系中有一个充满活力的科创板块,比如国家的高新技术企业、科技型中小企业,还有覆盖全国各地的高新区。

周文凯:包括专精特新。

贾敬敦:这些在国民经济体形成了一个科创板块,这个科创板块与科技金融的支持是分不开的,但是规模现在看还是偏小。

另外,从经济发展来看,中国经济的技术进步贡献率在不断地提升。用一个经济学的指标来衡量,中国的全要素生产率表现还是不错的,证明我国国民经济发展的质量也在提高。如果我们没有底气,可能就谈不上高质量发展。还有难能可贵的是,我们现在有了一支宝贵的从事科技金融的队伍,这都是很重要的成就。周行长可能还会有深入的体会。

周文凯:从实际工作的角度,我很赞同贾主任说的,现在科技金融体系初步建立,最明显的一个标志,2011年倡导商业银行成立科技支行,它有一系列的政策配套,所以那个时候是一个发端。

为什么讲体系初步建立?最初是财政出资建立一些安全垫,它有一些风险补偿,比方20%风险由银行担,80%由财政担,我们把它称为一个安全垫。到后来,有很多对科技型企业的认定,很多配套的产业政策、财政政策和金融政策。一直走到今天十二、三年了,这个体系初步搭建了。

高风险低回报怎么破解?

主持人:那么,二位认为现在科技金融还存在哪些有待解决的关键问题?

周文凯:我觉得有两个方面的问题。第一是信息和服务的整合还不够。从服务角度看,很多产业政策包括对科技企业的认定,都是不同的行业和产业管理部门出的,(比如)工信、科技、很多地方的产业部门,包括财政出了很多政策,最初都是独立出的。后面有一些协同,但是整体从全国、一个省的协同整合力度是不够的,包括对大数据的应用等。当然,这不只是对科创金融,对数字金融也是,数据的整合是不够的。

但是也有一些突破,以江苏为例,我们成立了大数据管理中心。包括人民银行江苏省分行推出了“苏创积分贷”。它是什么概念?把很多外围对科创金融的服务评价做一个综合,形成综合的积分评价。这也是一种整合,有利于大家用一个公共的标准去判断它,这方面的整合力度不够,后续还要加强。

第二最大的痛点就是投和贷的问题。科创金融鼓励“投早投小”、“贷早贷小”,银行实际承担了相当程度贷的风险。很多文章论述了它是不相匹配的,这个问题怎么解决?你做了贷款的安排,收的是利息,但是很多风险又有很多投资的性质,这个问题没得到妥善的解决。在这个过程中也有很多的探索,比如鼓励一些金融机构有条件地成立投资机构,发了牌照的,后来暂停了一下。

最近也出现了一些认股权证。地方的股权交易中心出现认股权证,把未来的收益跟现实的风险做一些匹配。最早尝试是从上海开始的,现在江苏也开始了。但是投和贷之间的融合问题还是存在的。

贾敬敦:我做一个补充,科技金融确实有一个很好的基础,但是对照中央对“五篇大文章”科技金融部署和要求来看,问题也很明显。第一个比较突出的问题,我们发展科技金融的政策,监管还要做一些深入的创新。最近有一个很重要的文件,金融监管局发的支持科技企业文件。

周文凯:《关于加强科技型企业全生命周期金融服务的通知》。

贾敬敦:文件写得很不错。从指导思想、原则以及体系的构建,包括机构的建设、内控机制、工具的开发等,我觉得做得很好。但最终政策可能还涉及到一些深层次的,怎么激励科技金融的发展。科技金融总的来看,从事的是一个高风险业务,不管是信贷类,抵押类的贷款,还是证券类、股票类,相对来说是高风险的。因此,这种业态的政策应该是不一样的。

其次,对这一块的金融活动监管,不能采取常规的(方式),因为本身风险就高。创新的风险高、周期比较长、不确定性也强。我认为监管应该坚持两个规律,第一要尊重金融规律,第二要尊重创新规律。政府的监管要有更多的一个包容性,怎么设计还可以做一些探索。

第二个问题,从科技金融体系来看,主要是体系化不完善。科技金融从国际的发展来看,主要有两大板块。

第一以银行为主的货币类体系,但这里有机构、有工具。第二是以交易所为标志的资本体系,但这个体系很大。我不太赞同一谈就去谈什么市场,它是个市场体系,因为前端有投资,风险投资属于这一类,也可能还有一些并购基金,或者还有其他的私募股权投资。这都属于对着资本去的,对于这一块将来的发育也有很多文章要做。

刚才周行长提到,江苏的科技金融走的比较靠前,因为它发展科技支行跟这一次金融监管局发文件完全是一致的,走了十几年了,领先一步。这里确实有很多体系化的建设。比如对于科技金融来说,资本市场这个板块特别的重要,尤其包括前期的天使投资、风险投资,我们还有很多短板。我觉得体系化建设还是要迈出扎实的步伐,来支撑科技金融强国。

第三个问题,做科技金融跟做常规金融不是一个逻辑。内部队伍的建设、治理和风控,它需要更贴近。要符合金融规律,符合创新规律。

最后一个问题,光发展科技金融也不行,你得有用户、服务对象。我们国家科技企业、科技产业,或者说广义地说要加快企业作为创新的主体,这样将来科技金融服务的客户或者潜在的信贷需求的群体就会比较大。所以,一方面我们有成就,但是一些深层次的问题也是不容回避的。

科技企业存在“三高一轻”特点

主持人:刚才您提到国家金融监管总局发布了《关于加强科技型企业全生命周期金融服务的通知》。那么,在不同的生命周期,科技企业和产业存在什么样的融资的需求和特点?

周文凯:从我们的视角来看,我们把它总结为“三高一轻”——高不确定性、高成长性、高投入以及轻资产。

所谓的高不确定性,它带来了风险,因为银行是要消灭不确定的,或者是降低不确定的。我们通过判断调查,来做出一些风险评判。高不确定性跟银行传统的风险逻辑是一种冲突,所以是一个挑战。

另一个就是高投入,持续性的创新、投入。这就需要金融服务稳定,不能忽上忽下,今天我支持你,明天就不支持你,它是一个稳定性。

还有就是高成长性,高成长性会在某一个阶段爆发式的出现金融增长,跟金融服务循序渐进的逻辑也是违背的。比如,我明后年产量上来了,订单上来了,我需要两、三倍的融资服务量,因为我生产上来了、订单来了,这个也会带来挑战。

另外最传统的轻资产,初期不可能积累大量的固定资产。我们传统意义上认定的叫硬资产,可以来做抵质押,这个时候跟风险评判传统方法又是一个挑战。

这就是“三高一轻”,这个问题也有一些解决的方案。比如把它简单分成初创型的、成长型的、成熟型的三段。初创型的高不确定特别明显。怎么做?有一些配套的(方案),比如人才贷,我看好你这个人,可以有500万、 1000万的人才贷给你做启动。还有知识产权、创新产品的成果转化这种贷款。可能有的企业500万起步,真正能解决问题。

成长期的可能要看订单,我给你通过订单融资,甚至说应收账款的很多变通的质押融资。最近因为数字产业就有很多产业数字化,通过把产业数字化,也可以做一些动产质押的融资,有很多探索都在做。

成熟期的特点也很明显的,它需要稳定、需求多元化,所以要建立一个稳定的关系。进入成熟期了,可能有很多量产,甚至还有进一步的发展,要保持稳定的业务合作关系,它的需求多元化了,你得提供综合化的金融服务方案。初期很多传统的金融服务能够满足,但到后期比如发债、并购重组,甚至未来走向IPO,你得集聚金融和非金融的很多手段来服务它。从它的特点和不同阶段的适应做一些匹配,这样才能把科创金融做好。这是从我们的角度有这样的一个观察。

贾敬敦:从科技企业的共性来看,第一,它研发强度比较高,投入多。第二,研发人员占总体员工的比重是比较多的。第三,研发活动比较密集。

从当前来看,随着数字技术的发展和人工智能的兴起,这些企业的资产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可能都是数据资产、技巧、模型,无形(资产)这一类占得很多。这一类将来可能对企业的资本结构影响很大,这部分资产可能变得更轻。如果估值模型变了,轻资产很值钱,可能它也不是轻资产了。

这是当前我们遇上的一个挑战,可能下一步比如在企业的价值发现方面,除了考虑传统的有形资产以外,还要在无形资产上破题,怎么来估值,包括最终的市场接受。

周文凯:有道理。

贾敬敦一个是估值,一个市场接受度,市场不接受也不能进入循环,这两个才能跟金融挂起来。

另外,我们现在强调科技自立自强,强调发展硬科技。硬科技典型的属于门槛比较高、投入更高、周期更长。如果我们鼓励硬科技企业发展,它就要承担比传统更高的风险,这是很重要的一个挑战。

也就是说,如果谈风险的包容性,可能会面临一个更高的风险。我们从中低端要迈向中高端,这就是很现实的问题。这也是中国当前要讨论的问题,也是金融界针对这个阶段要认真思考的问题。

周文凯:我想补充一个有趣的例子。在过程中你要发现问题、要有针对性的去解决。因为很多的模式、体系,它不是设计出来的,它是有一个初设计,然后不断迭代完善。

我们行十几年前设科技支行初期碰到一个问题,传统银行给企业贷款,贷款能不能用来发工资?用传统商业银行的风险逻辑看是很可怕的,贷款用来发工资。但是很多科技企业,特别是信息服务类的企业,最大的投入就是工资,招的工程师做模型。现在大家对这个问题的认识已经很清晰了,但是十几年前贷款用来发工资是很可怕的一件事。后来思想突破了,是允许一部分用来发工资的。

风险评估要“看未来、进场景”

主持人:刚才两位专家聊到科技企业特点的时候,说它跟传统企业不同,授信政策、风险评估也跟传统的贷款是不一样的。我们怎么针对科技企业的特点,建立一套金融服务的专营体系?

周文凯:这个问题我们在十几年的科创金融过程中,也做了一些探索。以前做普惠的时候,有些银行有“三品三表”,某种意义上针对普惠创立风险评估和管理的一套模式。

科创金融也是一样,拿这个点切入,就是风险管理的一套模式。我们总结了“三看三参考”。第一,看团队或者产品而参考财务报表。因为很多科创企业在特别初期时,财务报表很不漂亮,如果就依赖于财务,(很难解决准入问题)。

传统的金融对财务的依赖是很大的,我们做很多比例的测算、现金流的分析。但是做科创金融,要把这个理念改一改,更多地看团队、看产品,而参考财务报表。这样就能有效地解决准入的问题。我能不能跟你建立业务关系,你的产品好,团队有创新意识,很多的行业风口、行业的地位。我们有很多配套的产品,前面讲的人才贷、知识产权贷、科技产品转化贷,某种意义上就是一种信用形式的,跟这个里面匹配的。

第二,看未来参考过去。传统银行做风险评判的时候,对过去的依赖很厉害,他要评判你过往的产供销、营业收入、支出、利润、现金流,他要分析这个东西,对过去的历史很依赖,对财务数据很依赖。科创企业有时候成立很短,特别是初创企业,没有太多的历史,但真正进入产能爆发或者成长的时候,前面的营收很小、投入很大。你要看过去这个事就没得谈。你看未来怎么办,看他的行业、团队、产品的前景。你对这个行业有一定的认知,甚至有一定的洞察,你才能面向未来看这个企业。我能不能适度地扩大对他的金融支持服务,让他迅速地度过最困难的时期。这就是我们讲的,更多地看未来,参考过去。

最后一个很重要的就是抵质押问题,我们要看金融需求、看订单去参考是不是有硬资产做抵押质押。特别在一些成熟期、成长期,金融需求大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大额度的拿抵押物来。但他恰恰又没有这些东西怎么办?我们更多的是看合同、订单、产品的销路,围绕这些订单给你融资。你有一个亿的订单需求,可能流动资金缺6,000万,我就给你配6,000万。订单翻番了,我再给你重新设计一个方案,包括对应收账款的创新融资,包括动产。

有些发展过程中,你的资金会成为过中间产品,动产,原材料中间产品,最后才能产生销售。这个就要看你的需求或者看订单去参考抵质押物。如果你有好的抵质押物,这是锦上添花的事,包括无形资产。如果你能很有效地评估,很有效地做体系性的安排,我们做征信也就更有效。这是我们总结出来的“三看三参考”,也是一种尝试。这么多年,我们就是按照这样的思路往前推。

当然,从风险管理的审批看,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就是进入场景,控制风险。传统金融都是前中后台,前台获得业务需求、产生业务方案,完善后报到中台来进行评判,风险是不是过(审核)?什么额度?什么样的定价?什么样的方案设计?我们内部叫甲乙方,我报一套材料你来批。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可以沟通。

我们的科创金融中心有授信审批权,但是一个困惑就是他们会不会走偏了?因为它是业务部门,同时又有审批权。传统理解他会走偏,只关注业务发展忽视风险。实际证明恰恰相反,他是站在中立的角度,必须把风险和业务平衡好。这个机构绝对不是经营机构,我们是在基层的支行上建立一个科技文化中心、科创中心,这个机构已经覆盖到我们全行17家分行了。这个中心是有审批授权的,通过这样一些尝试性的探索,去逐步建立一种体系,满足科创金融的服务。

我最后讲的那一点就是要进入场景去控制风险。进入场景时间长了,对企业、对行业的理解和洞察在加深。因为你在场景中的感受会越来越真切,这些都是我们在做的一些尝试。

贾敬敦: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还是应该在标准流程上有个统一的规范,这样它是按照统一指导原则出来的,具有更广泛的可信度。

第二,从实践来看,将来我们对科技企业评价,实际上分成两个大的组成部分。第一个就是对银行这一类,它是以货币金融为核心的贷款。第二个就是资本市场,以科创板为例,它实际上对上市科技企业有两方面的评价。一个是就是凭你的财务属性,比如刚才提的资产、营收、利润率、资产负债率等。第二个就是科创属性。比如你的知识产权的价值,你的团队,你的产品将来的潜力如何。

这两件事是有关联的,但是各有侧重,这样能更好地判断科创企业的现状,也能预测它的未来。对科技企业来说,尤其是早期的,它主要看成长。所以科创属性还是蛮重要的。一般来说,科技企业早期很不规范,各种表也不全,也没有那么健全。

周文凯:跳上跳下。

贾敬敦:这两个将来是要都兼顾。最后一点,在商业领域,第三方负责任的客观评价是一个很重要的东西。所以体系还是很重要,将来要怎么发育,通过实践还要探索。

主持人:南京银行科创金融的贷款余额大概多少?户均贷款的额度大概是多少,不良率是多少?

周文凯:我们科创金融做了13年,从最初南京设立科技支行开始,到现在全行铺开,我们大概服务了科创企业6万多户,累计的放款大概7000多亿。户均现在大概700万左右,最小的就五六十万、百把万,最大的可能要一个亿上下,它的跨度很大的。

静态的不良大概在千分之8,还是可以的。因为整体定价也不高,我们对风险控制得还是不错的,所以我前面介绍的那样一套体制,进入场景去控制风险,要做的好还是有效的,目前是总体这么一个情况。

贾敬敦:有没有完全失败的?

周文凯:也有,但整个风险总量还是可控,还不到1%。但是今后可以用更科学的方法来看,像在零售端做消费金融一样的,要看它的风险成本,而不是看它静态的不良率,因为静态不良率有一个核销。有些东西核销了,静态不良率就可以控制,最后要看它的风险成本。既要看静态的不良率,更要看动态的风险成本是多少,这样结合起来。

贾敬敦:你们做科技金融的时候有没有人一直盯着?把这个钱给到了科技企业,在贷款期会有人经常盯。

周文凯:跟传统的金融差不多,贷后管理、过程管理都是有的,但也不至于说一直盯着,否则产能也不上来,管5户管10户就忙不过来了,它是通过各个流程相互作用,全闭环的去整体控制风险。举个小例子,在科创金融中有风险经理这个角色,在有些关键环节,风险经理是会出现的,会有很多专业的设计,跟传统金融的流程和风控提示还是有区别。

主持人:这部分贷款对行里的利润贡献如何?

周文凯:利润贡献还不错。做科创很多是属于普惠的,那么完成普惠和科创,可以享受到一些货币政策工具的支持,它会有一定额外的利差产生,这要综合来看。单纯定价上确实蛮低的,有的时候做到三点几,甚至有些好企业都在两点几,但是国家很多配套组合的政策,让科创金融商业模式仍然是可以往前走的。

我们也在思考将来怎么把商业模式打造的更完备。很多科创企业会成长,通过它的成长能不能有额外的一些商业回报。有些科创企业是我们一起培育成长的,它上市以后就会有大笔的存款,南京银行支持我了,存到你这里来。

有些企业我们也有困惑的,它成长了,孩子长大了抱不住。我们也在考虑怎么把一些重点企业,利用我们的多牌照,把他升级,用更高层级的分行、总行层级来服务它,能把它有一部分留下来,这也是丰富我们的商业模式。

因为它成长的时候肯定有回报的,融资量大,上市了发债了,还有很多并购,它对贷款定价就不是那么敏感,包括募集了以后大量资金的沉淀它用不掉的,对你的负债的贡献等等。我们也在努力打造这样一个商业模式,如果商业不可持续,也很难继续往下做,但是从目前看还能继续往前走。

主持人:贷款利率也就三点几甚至二点几,那说明你们授信的这些企业都是特别优质的,是吧?

周文凯:从一方面可以这么理解,但是也有一些同业竞争,现在大家都重视科创金融,银行都在做科创金融,相互之间也有一些竞争。有些企业确实很好,市场给它的价格就是这个价格,你就得做,然后通过综合金融和综合服务,去获得一个比较好的可持续商业模式,而不是仅靠一笔贷款。

企业的服务真不是一个贷款的问题,我前面反复讲我们有一个生态圈。这个生态圈把一些科创机构拉进来了,我对你的服务就不是一个资金的问题了,把很多能力会带给你。刚才贾主任讲的,初生产的企业,样品出来了要不要试用?

那么我们拉一些专业的创投机构,它在赛道里可能投了20多家上市公司了。你要去敲那个门敲不进去的,人家用你产品有风险的。通过这样一个生态圈,创投机构投了企业。成本下来了,效率也上去了,订单就来了,这就是我带给他额外的价值,他跟你的合作就很紧密。所以这些东西要靠我们怎么去丰富商业模式,而不是简单靠一个贷款定价。

知识产权质押融资难在哪里?

主持人:刚才二位都提到无形资产的评估,我们现在探索得比较多的是知识产权的价值评估,请问知识产权的质押融资还存在什么样的业务难点有待突破?

周文凯:知识产权我们做了一点尝试。在江苏地区,我们跟江苏省知识产权局的合作算是比较好的银行之一,我们适当做了一点尝试和突破。

刚才贾主任讲的无形资产,怎么去评估价值。我们说的轻资产,如果把思路转换,它未必就是轻资产,它有很多值钱的东西,知识产权就是其中一个。

任何一类资产,它往往是端到端的,从评估到登记抵押,到权利的排他,到最后处置变现,形成一个闭环。它可以作为一个有效资产来抵押、登记,产生金融价值。

无形资产怎么办?最重要的是第一步评估,但是现在知识产权上,外界没有一个权威的评估。不像动产,现在已经很成熟了,他登记一系列的东西,固定资产。动产很多都是产业数字化在做,但知识产权现在没有什么特别权威的评估。商标有了,商标有一些会评估价值之类的,但是总体上没有权威的(评估)。

怎么破冰?我们最后结合内外部,包括知识产权局的帮扶,内部建立了一套评估的规则和模型去评估知识产权的价值。从价值起步,去做风险评判和额度的确定。假如没有第一步,这个业务没法推。

尽管有个内部评估,毕竟不是外部的,内部仍然把它当做一个准信用贷款来看待,因为它的权力不那么硬。所以后面很多处置什么也不依赖它,当一个信用贷款的风险来管控它。这个业务做开来了,最重要的破冰就是第一步的评估。

贾敬敦:这里有个深层次的经济学命题,为什么说知识产权是值钱的?因为知识产权写在纸上。

首先,从经济学的机理上来看,任何企业的经营活动,最后创造出钱,主要分三部分。第一部分是资本带来的,资本利得。第二部分是劳动力。第三部分就是全要素。为什么有一个全要素生产率?在进行定量经济学计算的时候,如果仅把资本的劳动跟最后结果来对应,它小于最终结果。这部分是哪来的?这部分归结为知识类,可能包括管理、知识产权。

首先从经济学上来说,对知识产权作价是有依据的,因为它能带来效益,而且知识产权在使用的时候确实带有资本的属性,但是它是无形的。

第二,现在我们国家建设高水平的市场经济体系,对无形资产应该有个统一的评价标准,流程跟标准应该是一致的。

第三,要建立一套第三方评估的体制。

最后一点,评估需要有两个市场的承认。第一,信贷市场要承认,当然这个价格跟估的价应该是不一样,因为是最终市场价。

周文凯:市场中可能还有溢价。

贾敬敦:第二,资本市场交易要承认。现在的上市公司,往往对无形这一块关注不够。有人说某个国家的股票有很大的泡沫,我有不同的观点,它里头还有无形资产可能没算,比如高价值专利。

所以,我认为在发展科技金融阶段,在深入实施创新驱动战略阶段,中国必须解决以知识产权为重点的知识类或者技术类的资产评价问题。

周文凯:我补充一点,我们跟知识产权局合作比较多。我跟他们做交流的时候,很惊讶地发现知识产权局库里的数据非常好,申报知识产权提供的数据是非常广泛和全面的,无论是广度和颗粒度非常好。把那些数据充分利用起来,是能够评估知识产权的,申报的知识产权非常详细,非常有价值。最后他跟我们合作在合规的情况下,有些关键信息,我们依托这个可以建立一个内部评估。假如我们通过一套法律体系建立了合规的做评价,真的是能建起来的,它的数据非常有效。

主持人:我们国家层面有没有这样一个部门能够把这个事情做起来?

贾敬敦:确实要专家们去呼吁,智囊去呼吁。

主持人:您觉得哪个部门能把这个事情牵头做起来?

贾敬敦:这里可能是两个,比如对银行类的,因为现在是金融监管局。还有资本市场是不是应该协调?是不是在中央行政委员会框架下或者指导下设一个比较好?

周文凯:知识产权局在体系内地位也提升了,可能也有这样一些东西。

主持人:国家层面的知识产权局能不能做这个事情?刚刚周行长提到它的数据非常全面,颗粒度也很细。

贾敬敦:我是感觉还是有个统一的协调机构,刚才提到可能科技部门也参加,还有好多部门形成大家共识的一个东西,能够涉及到市场的参与。

周文凯:有一个牵头的,大家都认的。

贾敬敦:对,有个牵头的比较好。

周文凯:今后会越来越多,我们强调科技创新的产出好多都是知识产权,它经过一个良性循环。

复合型金融人才队伍怎么建?

主持人:科技金融细分的行业其实是很多的,而且技术门槛和专业门槛都还挺高,所以对于金融从业人员而言,需要他既懂技术又要懂市场懂产业,那么专业人才的缺口就是显而易见的,这个问题如何去解决呢?

周文凯:这个问题我们在实践中也做了探索,从面上看很复杂,科创金融是非常广泛的,要找懂科创产业,懂金融的复合型人才。想想很可怕,这个队伍怎么建?建不了就没有能力,就不敢做,会闯祸,但实际上这个问题不要想得那么复杂。

因为银行做科创金融,它对产业的认知有一定的洞察,并不需要像科创行业那么深入。我们需要的是有一定的产业背景,对于行业的面要懂得多一点,深度不需要那么深,但是跟科创企业人员在交流的时候能谈到一个频道上,能够把企业的很多情况了解清楚,最后把它转化成金融服务的桥梁,这是一个基本判断。

第二,也不是什么科创行业都做,根据当地的产业政策、产业方向可以优选几个方面。哪些是做科技创新的、哪些是产业升级的,哪几个支柱产业,哪几个未来产业。你要有所选择的。所以把这两个结合起来看,这支队伍的建设也是有可能性的。

具体的我总结几个方面,有些银行也是这么做的。第一招人的时候,选员工的时候专业要打开,以前传统的都是学财经,学金融,学经济类的,现在银行普遍的不设限了,我们有大量的工科背景。

在进行产业分析的时候,比如化工、新能源,半导体,他有很深的专业技术背景就容易懂。我们还蛮喜欢理工专业的,因为他们的学习能力很强,逻辑思维、创新意识、对自然科学的理解(都很强)。

第二以点带面,培养种子选手,专注跟进重点行业。十几年前我们刚开始做科创金融时,智能电网在南京比较发达,那你负责跟这个行业,然后通过这样一个种子选手的培养,他做了一单、两单、半年一年之后,他对这个行业的理解(就比较深了)比方说新药的创设,一谈进入临床第几期了,他立刻知道这个产品属于什么阶段,后面的商业前景是什么。

主持人:就变成半个专家了。

周文凯:你要懂一些,但不要那么深。然后通过这样一个种子选手,师傅带徒弟,慢慢扩散开来。队伍的能力以战代训,做了几个业务,慢慢就深化了,通过十几年的积累,至少有了一支相对懂一定行业的(队伍)。

第三要借助外脑,外面有很多的产业研究报告,还有我们很多合作伙伴,特别像有些券商,他们对很多产业的研究是很深的,因为他要做投资、做贷款融资的决策,他承担的风险更大,所以做尽调、做方方面面产业研究。

我们自己也有建立博士后工作站,某些产业我们交给自己人去做研究,这样把外面的很多东西结合进来。当然包括像贾主任这样的专家,有很多研究成果我们可以借鉴。我们这是学,学了之后有很强的助力。

第四有些技术的应用也是很有效的。比方说对技术赋能。我举个例子,你的客户经理要新开发一个科创企业,要去发掘业务需求,做业务方案的时候,该怎么去了解这个行业?甚至企业的前世今生,对企业的创始人的很多具体情况,你要去有的聊,你不能去就简单问人家你们有没有资金缺口,需要多少贷款,什么价格你能接受,那就把天聊死了。

你得去跟他聊这个行业,我知道你们当年创业过程中,是哪一个技术难关突破的时候才开始起步的。我觉得我们可以做点功课,利用大数据,还有生成式人工智能,生成一个知识的基本框架,然后大概有哪几个问题可以聊,他们过往的一些信息是什么,生成一个基本的访客交流的一个框架。

哪怕是一个小白,简单做个培训,他去了之后至少给企业一种感觉,你好像懂一点,这是比较管用的。通过这几个方面慢慢就把队伍建起来了,但是队伍的整体能力的提升也是个漫长的过程。最后自己内部要有一些行业专家,对全行进行一个指导。我们也在不断探索这个事儿,永远在路上吧。

主持人:非常有益的探索。

贾敬敦:从总的情况来看,当前提升金融系统队伍的素质是提上日程了。作为从事科技金融的人员,最基本要具备三个方面,第一懂金融。第二熟悉产业,尤其是科技产业。第三懂点技术。培养这样一支复合型的队伍,也是国家发展的一个保障。

第二,在人才的搭配上,要重视产业岗跟技术岗位配置。比如当前最重要的技术趋势是什么,要分析出来。当然也可以运用社会的各种报告,但你自己得有个见解。有些重要的报告是很费时费力的,需要高层专家介入。大型金融机构,像国际著名的投行、大型银行,他们研究水平非常高,也很有含金量。将来像南京银行这类在地方影响很大的机构,也需要有大家都认可的这种东西。

资本市场来看,对企业管理比银行要求更高,因为他并不追求当前营收,追求的是资产的升值。所以不了解企业,很难对它升值能够做出深入的判断。

最后一点,大学将来的金融教育,可能在课程设置上会有一些调整,除了过去那些金融领域、财务领域、经济领域课程以外,要有比如科技企业、科技产业发展这种一般性的知识教育,包括科技发展、趋势观察。这样才能让他走出校门的时候,有个复合知识,然后到了岗位,也能不断的学习变成经验。

主持人:如果是金融专业毕业的学生,让他到企业去研究产业、研究企业的难度大,还是学工程或者学物理的,有一些理工科背景的人来搞金融,哪个成长的快一些?

周文凯:这个不是一概而论的,有一些学文科的、金融经济的,他学习能力很强比较好学,背景知识积累也很快,这是因人而异的。但是,总体来看如果有理工科的背景,可能介入情况更快。因为有很多科创企业,它技术领域是相对比较窄的,如果没有一个理工科技术基础,要做背景知识的学习积累,要花费的时间比较大,而且文科和理科某种意义上思维方式是有一定的壁垒的。

所以有一些理科背景会有一定的好处,但也不是一概而论。因为有一些理工科的市场营销的能力,跟人交往的能力也不一定(强)。要做科技金融,几方面都要。要有专业背景,还有善于沟通,还要有一些做业务的技巧,包括营销能力。

银行如何平衡风险、增加收益?

主持人:好的,刚才两位专家都提到一个问题,科技企业高投入、高风险、长周期、不确定性很大,跟银行负债短、风险偏好低,形成了一对非常明显的矛盾,怎么去解决?

周文凯:这确实是一个矛盾。金融服务,特别在现在利率下降的通道中间,对一些长期资产服务的提供是有特定性的。比如像经营性物业,我们作为项目贷款会做一个长期的3年、5年甚至更长期的安排,但现在通常情况都是一些中短期的。当然,银行也有中期流贷,有几年的期限,但大部分仍然是相对短期的。

刚才主持人讲的几个特点,我们怎么匹配,现实中也是有办法的。通过两个方面来解决问题,第一就是让资金滚动起来,一期一期维持稳定的评价和稳定的合作关系,一期到期我给你转。最近国家也出了很多政策,像无本转贷,让流动资金滚起来。后面很多的创新产品也可以设计,针对企业的特点、需要金融服务的周期,我们可以设计出新的产品,把期限拉长。但这里确实有一个对利率市场的判断,还涉及到浮动利率还是固定利率。这是一方面,总体上资金滚动起来。

第二个,金融服务的稳定持续性,我想从两个方面去解决稳定。因为它一旦启动了,发展过程中肯定需要一个稳定的金融服务。

第一跟企业之间建立一个稳定、长期的合作关系,要把一批核心企业挑出来。银行经营的也是一个企业,我们要把一些核心的、长期合作的、有潜力的企业挑出来,建立一种长期、稳定的业务合作关系,用一套不同的体系和评判为他服务。

第二是要积攒长期服务的能力,随着企业的发展,我们相伴他们往前走。他的需求多元化了,单纯的能力也是不够的,因为我只是银行。金融体系很大,还有非银行机构、创投机构,很多金融圈外的配套政策。我们希望把这种能力要提升,我们做的就是建生态圈,我来撮合,这个撮合就是把别的银行体系之外的很多能力整合进来,共同去提供长期、稳定、丰富的金融服务能力,伴随他一起成长。

通过这些方法能够部分地解决它的特点和我们提供服务之间的不相容或者不适应。但是后续还有很多工作要做,这个问题并没有得到彻底、根本的解决。

贾敬敦:这里可能还有几个问题要考虑。第一,我国有专门的金融协调机构,现在中央已经对金融发展做了一个部署,把科技金融作为国家总体金融战略重要组成部分,长期坚持。

在向下,要体现在政策上。比如国家曾经出台了科技创新再贷款政策。我觉得科技创新政策再贷款,如果没有党中央、国务院的重视,很难出来。因为再贷款,而且利率比较低,周期也比较长。这个给社会发出一个很重要的信号,就是我们的货币政策很重视科技创新。首先是战略和政策上的重视。

第二,目前在金融发展上,政策的体系化还大有文章可做。这个体系化主要表现在两个方面,第一个方面是金融政策对财政政策怎么匹配。比如发达国家在做这个事情,它往往在贴息或者在补贴方面,它跟它是一致的。银行做的时候风险降低了,实际上是金融政策跟财政政策的协同。

第二个方面就是金融政策跟保险。总体来看,科技金融做得比较好的国家有一个特点,它往往商业性贷款跟保险是联动的。这个联动不是指两个签一个合作协议,而是总体上的政策联动。

周文凯:因为保险资金可以提供长期的资金供给,而且保险行业也需要长期资产,这个需求是吻合的,怎么把它通过产品创新体制机制结合融进去。

贾敬敦:这个文件提到这一条了,我认为还可以再加一段话,提倡组合政策一起,这样就能有所解决。

第三,从金融角度来看,除了机构内部的风控改革外,投贷联动还是一种成功的模式。有些人说硅谷银行破产了,但是硅谷银行的破产,最重要的原因并不是投贷联动。投贷联动确实可以极大地化解风险。银行本身风险容忍度上、专门的部门上,其实还有很多事可以做,以更好地匹配科技金融发展的需要。

主持人:周行长是不是有补充?银行跟保险之间的合作,你们是不是也有这方面的尝试?

周文凯:我们在做生态圈的打造,能力的撮合,曾经做过尝试,但是蛮难的,往往找不到一个非常好的结合点。从各自角度怎么去评判风险、控制风险,这是金融行业本质的底层逻辑。在这一点上,有时候很难达成共识。现在整个金融市场提供了长期的资金供给,这种产品和供给都是缺的,无论是银行业还是其他的。投资不一样,投资可能是中长期的5~8年,甚至真正标准化的金融服务都是中短期。所以要好好去做创新、去解决,这是科创金融可能需要攻破的一个点。

主持人:投贷联动方面,你们做得怎么样?

周文凯:投贷联动我们曾经做过一些尝试,我们自己叫“小股权大债权”。作为一个中型的城市商业银行,我们没有建立投资机构的权利,拿不到这样的牌照。我们就变通做一些创投基金的创设,但是量很小。投也不够,我们看中这个企业要培育你,可能就投1%,就5万、 10万,不超过1%。我们建立一个叫“血缘关系”的联系,银行投了,对你是一种背书。我不追求大股权的投入,不是靠这个,更多的叫“小股权大债权”,但这条路走到后面也走不下去。

这种投资形式很别扭,监管要求也越来越严,还有很多外部的环境,这条路没法走了。后来,我们把第三方拉进来,把创投机构拉进来,我来做转介撮合,你来投,我配套金融服务,但这个没有有效地解决投贷联动中收益和风险的问题。

我们也在积极尝试新的解决方式,比如认股权证。做金融服务之外,会通过认股权证,慢慢的把未来的收益跟现实的风险做结合,但这个只是某些点,并没有从体系上解决投贷联动的问题。

中小银行股权投资通道有待打通

主持人:9月24日,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宣布将银行系的金融资产投资公司(AIC)股权投资试点扩展到18个城市,但是金融资产投资公司的数量还比较少,是不是?

周文凯:这个确实是,以往第一批也有创投机构设立,但不知道后面的政策会怎么样,我相信会越来越好。但真正发放牌照了,管束的条件会非常严,最初拿牌照的后来也没做,因为他害怕,毕竟是一个跨界的探索。所以通过这样一个牌照的设立,是不是最终能解决这个问题,我们还要在过程中不断去探索。

主持人:但是扩大试点还是为银行参与股权投资提供了非常好的契机。

周文凯:这是好事,它是一个有益的探索。

主持人:对已经有牌照的银行来说,开展股权投资还存在什么问题吗?

周文凯:大银行会好一点,因为有些银行是集团化的。有些大银行通过境外在香港设立,反向在做一些(股权投资),他自己集团内有一些创投机构,他们做得会更顺畅。更大的痛点在于中小机构,往往中小机构是深耕本地的,它在科创上也是一个很重要的力量,所以这个问题普遍上没有解决。

主持人:那就寄希望于政策把口子张大一点,让更多的金融机构、银行能够去申请金融投资公司。

周文凯:出台以后,很多管理的规范要随着这个事情的进展不断去调试,而不是说管得很严,这也不能做,那也不能做。随着不断迭代,再进入一个比较理想的状态。

完善资本市场支持科技创新

主持人:银行的贷款仅仅是科技企业融资当中的一部分,在我们国家来讲,还是银行融资占的比例比较大,直接融资的比例比较小,而一些欧美发达国家,股权、债权、保险,各种各样的融资方式比较全面的覆盖了它整个生命周期,这方面有哪些值得我们参考和借鉴的呢?

贾敬敦:你实际上是提到了咱们国家金融体系的一个结构性问题。我们国家金融体系用一个直白的话说,就是钱多资本少。表现在企业融资上,主要是靠间接融资信贷。在主体上,我们的商业银行很强大,我们的资本市场有进展,但是不够强大。

资本市场体系下的各种投资工具,基金、风险投资相对来说也不发达。参与资本市场投资的散户比较多,机构比较少,所以目前呈现出间接融资比较强大,而资本市场比较弱的这么一个状况。

我们国家资本市场的起步是比较晚的。1792年纽交所建立,算起来历史够长。我们上交所跟深交所都是1990年建立,体系发展的时间比较短。

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经济发展初期,一般都是间接融资为主的,慢慢才到资本市场。资本市场毕竟有风险,这也给咱们提供了很大的发展机遇,将来资本市场是重大潜力所在,所以中央一系列的部署。

那么怎么来构建我们的资本市场体系?目前已经提上日程。最近一段时期政策还是比较密集的,包括资本市场平准基金、SFISF(证券、基金、保险公司互换便利)。再往前要发展耐心资本,引导长线资本像保险等进入到资本领域,可能融资格局就会变。

当然这里提出了一个挑战,直接融资对企业素质是有要求的。现在企业数量很大,但主要是中小企业,目前很多企业要达到上市的标准是有差距的。所以知道了我们的潜力所在,再加上已有的基础,只要在体制机制上做出创新,直接融资是可以上去的。

主持人:近期这么多组合拳打出来之后,资本市场变得更活跃了,可能对于前期VC PE的发展有帮助,对打通资金退出的通道,还是非常有帮助的。

贾敬敦:资本市场作用是非常的强大,资本市场在业务上实际发挥了一个标杆的作用。比如周行长他们看一个做相机的企业股价,如果是新上市的企业,大概会参照这个股价来估值来定价。

贾敬敦:另外,资本市场有个场外场。美国的交易量场外场非常活跃,就是没有把这个东西挂到表上。私下里我和周行长很熟悉,我们俩就并购重组,我们谈了个价。

周文凯:他有一个价格标准。

贾敬敦:我们就参照他。

周文凯:一层一级的往下传导。

贾敬敦: 它对业务、对市场的引导非常强韧,而且是公开操作。另外对前边的基金体系有很大的一个拉动,尤其是做科创这类的基金,它很重要一个变现的渠道是上市,所以资本就变得很重要。当然总体来说,上市来实现投资回报,美国比重也不是很大,但它是很重要的引导。另外对银行也是非常重要的,因为股票价格一上去,会极大增加货币的流动性,可以用股票做抵押。所以,股市起来它不是光股价本身。

周文凯:它产生很多有效资产,非常重要,

贾敬敦:它就一下就会流动起来,你过去能贷100万,我现在去找中行。

周文凯:它的金融价值体现

贾敬敦:中行愿意贷我3,000万,因为我股票上来了,它的作用是非常强大的。

周文凯:而且融资渠道也拓展了,它不是通过银行了,资本市场股价上涨了,也可以直接融资,就直接融资一系列的都会跟上去。

贾敬敦:资本市场非常重要。我觉得我们值得在这个方面下功夫,把中国的资本市场做起来。

主持人:期待政策一系列组合拳持续发力,

贾敬敦:再往深了说中国的企业要争气,企业的盈利能力也会极大的影响你的股价。

周文凯:对,将来利益的分享、分配、分红都依赖于一些利益的商业模式。

贾敬敦:对,像高债务、低盈利,都影响。

周文凯:商业模式不可持续也是一个问题。

贾敬敦:我们的企业要争气,这样互动起来,我们的直接融资就会上去。

立足区域打造科技金融生态圈

主持人:刚才我们谈到了股权、债权保险等各种融资方式,其实对科技企业提供全生命周期服务是一个系统的工程,单靠一类金融机构是很难覆盖的,那么各类机构怎么合作才能建成一个良性的科技金融的生态圈,二位专家怎么看?

周文凯:确实不是一家能够提供这种能力的,最后我们就要努力建一个生态圈,把各种服务的能力撮合进来。

我们有一个模式叫政银园投,政府牵头,银行介入,很多科创企业是以科技产业园区为依托的,然后创投机构加进来。做法是组建一个规模还不是很大的产业基金,针对园区某几个行业的上下游和产业链,进行投资和配套的金融服务,这样就有效的把几方面的力量整合起来。

创投机构对上下游对整个产业的认知,园区很清楚我要扶持哪几个产业,怎么招商引资,政府怎么配套政策,然后金融加进来。我们在江苏省做了很多的项目很成功。当然还有很多其他外围的东西,比方更多的创投机构,还有政府很多的部委办局,总体就是建一个生态圈。让生态圈良性互动,最后共同来服务企业,让他各种需求都得到满足。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例子,从体系上贾主任来讲这个问题。

贾敬敦:谈到科技企业的全生命周期,一般来是4个阶段。第一种子期,大概是一个企业形成样机的阶段。前面有个创意,经过验证确实能够做出来,最后形成个样机,而且大家评估了样机应该有商业化潜力。所以种子期对金融的需求,一般是天使投资,他没有任何利润。所以天使投资非常重要,起步这一脚给这点油能动起来。这个时候让银行去介入,这显然太不确定了,基本上这个钱就赔进去了。

第二个初创期,大概就是从样机能够搞成个试生产。

周文凯:对,一个小批订单。

贾敬敦:这个东西就应该给到客户去试用。

周文凯:进入产业链。

贾敬敦:这一段肯定没有营收,而且有的是免费用,尤其是信息领域经常免费的。

周文凯:还投成本,还得去维护、跟踪。

贾敬敦:这个时期一般风险投资就进来了,投早往往就指这一个阶段。第三是扩张期,前边觉得行就开始量产了,量产阶段有的企业盈利,有的企业不盈利的,因为周期不一样。这个时候银行就可以,因为有的已经有盈利了。

最后这个阶段就是稳定发展期,大概就可以上市了。所以不同的阶段,它的金融需求是不一样的,我们要构建一个生态,要把天使投资、风险投资以及私募股权投资,再加上科技金融形成一个系统。

第三就是政策,确实不同阶段金融政策也是不一样的,比如耐心资本,尤其是天使这一部分,政策就很不一样。当然咱中国有个国情,有强大的国有资本。我一直有个观点,国企央企资本应当在科技创新中当领头羊,应该占据科技创新制高点。这也涉及政策将来有一个调整,国资如果做的话,怎么来做。江浙那边是有探索的,比如建立资金池。不是就一个项目进行评价,有可能十个项目一块评。还有周期性的评价,不是每天都盯着你,是一个项目周期。我认为这一块是要跟上的,要不制高点站不住,尤其是硬科技。

当然还要出组合性的金融政策。有的发达国家不是单纯给企业去贷款去保险,是给科技型中小企业信用保险,提高你的信用。将来我们金融政策、财税政策跟这些保险政策走向一个组合,使科技金融的风险与常规的经营活动相当,这个政策体系我认为搭起来可能就能解决这些问题。

鼓励金融机构“四投”需要哪些政策支持?

主持人:国家和政府都在鼓励金融机构要投早投小、投硬科技、投长期,你们认为在政策方面还需要加大哪些支持力度来帮助金融机构敢做、愿做?

周文凯:前面我讲过像投贷联动关系、体制怎么理顺,这是政策要突破的命题。另外我认为有一些还要持续坚持。比方财政的安全垫,现在更多转为贴息了;人民银行的货币政策工具给一个再贷款,比较低成本的资金,让它保持一个相对合理的利差。让商业银行做科创金融,有一个商业模式可以可持续,诸如此类等等;产业主管部门,针对产业升级的计划、科创推进的计划会出很多的扶持政策;也包括一些补贴之类的政策,虽然看上去传统,但是我认为还是蛮有效的,要坚持。

现在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有些政策在退步,但金融行业特别银行业来看,我认为这些政策要坚持、持续的体系化,它一定是有成效的。所以我就补充这个,不要整天就想所谓的创新,这些政策都是很有实效的,要坚持。

贾敬敦:我补充一点,科技金融政策确实要有一个基本的制定原则。要投早、投小、投长期、投硬科技,政策的机理要解决收益、周期和风险的匹配问题。要通过组合政策,当周期长的时候收益率应该高,风险高的收益也要高,它们之间要有一个匹配。

比如做科技贷款,科技企业效益不一样,考核也应该不一样,因为风险也高。上市可以从股价、市盈率来体现出,比如硅谷科技企业上纳斯达克,他们的市盈率就是很高,它就是有一种风险考虑在里头。

要做到“投早投小”的这四投,要把收益、风险和周期实现新的匹配,包括激励政策、税收政策等组合政策,更好地使金融规律跟创新规律结合到一起。这一次咱们的刺激经济政策,我就发现过去金融监管应对的是银行,那边还对着资本市场,现在就一起确实实现了政策联动,不能把它一刀切。

首先货币金融跟资本金融就应该是融合的,下面还要跟财政结合。比如像江苏这样的发达省份,科技活动比较活跃,随着金融财政支持进一步的上升,补贴或者说降息。比如基金投3年跟投5年当然税收优惠不一样了,三年应该更高。再一个持有的量,是不是也应该有不同的优惠,这才能解决这个问题。要把收益周期跟风险实现一个匹配。当然我们中国有一个优势可以出政策金融,就在政策银行里头出政策,所以这就不一样了,科技创新再贷款就是政策类的东西,那么就可以有优惠政策。

周文凯:像普惠金融就有的,普惠金融下来我们银行做转贷,批量的50亿100亿做转贷。将来科创金融也可以把政策银行长期资金的供给怎么调来做,加上期限匹配价格。

贾敬敦:所以我觉得还是很有潜力,有些可以做的,原理定完了以后,下边工具

可能是千变万化的。

周文凯:组合起来用。

贾敬敦:潜力非常大,我也相信我们中国这一块能够做得很好,

主持人:听二位讲的,我感觉到你们对政策的期待,第一个是要激励,第二个是要包容。

贾敬敦:这个包容,我补充一句, 好多发达国家,比如投企业出现损失了,它是政府或者是担保机构要给你一部分。也不能让周行长自己背,因为他也是个专业机构,所以包容除了理念、鼓励,将来具体操作性的政策上,要迈出步伐。

主持人:确实科技金融非常重要,因为我们建设科技强国,金融的支持是必不可少,而且对于金融行业来说,这也是另外一个业务增长的机会。谢谢贾主任,谢谢周行长。刚才一个多小时的交流,非常有深度,而且也有高度,很全面很系统,带给我们很多真知灼见,让人很受启发,谢谢二位。我们将持续关注经济金融界重要政策热点话题,邀请资深专家传递真知灼见,欢迎大家继续关注《雨珊会客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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